揭秘股票配资江湖生态圈:从信托融资到保证金游戏

“信托融资的引入,在改变蓝筹股投资资金格局的同时,也改变了整个股票配资的游戏规则。”陈刚说。自引入信托融资,股票配资的资金链被拉长,形成了信托融资-股票配资资金供应商-渠道商-C端顾客的一整条完整资金链,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整条资金链就可能面临风险。

陈刚坦言,股票配资其实就是一个保证金游戏。从上游信托融资,到股票配资资金供应商向渠道商拆出资金,再到渠道商向C端顾客提供股票配资额度,各个环节都须要使用保证金。

信托公司融资炒股

本报记者 陈植 上海报导

“过去两个月,我们完成了十多亿的股票配资额信托公司融资炒股,现在它早已成为明年发展最快的一项业务。”一家民间金融服务机构负责人陈刚(化名)难掩内心的激动,得益于股票配资业务迅猛发展,其所在公司管理层甚至计划赴港上市或登录新三板。

在他看来,股票配资业务之所以发展迅猛,除了美股股灾迸发日渐旺盛的业务需求外,股票配资还开始引入信托融资模式获得大量常年、稳定的资金来源,彻底扭转了往年依赖民间融资或自有资金小幅跑步的业务下降格局。

至今,国内股票配资业务的资金规模究竟有多大,没人说得清。21世纪经济报导记者从多位业内人士处了解到,两个相对主流的预估值,一个是近3000亿元,二是可能已达万亿,这意味着,股票配资至少抢占着蓝筹股日均成交量的20%以上。

“信托融资的引入,在改变蓝筹股投资资金格局的同时,也改变了整个股票配资的游戏规则。”陈刚说。自引入信托融资,股票配资的资金链被拉长,形成了信托融资-股票配资资金供应商-渠道商-C端顾客的一整条完整资金链,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整条资金链就可能面临风险。

陈刚坦言,今年一季度因为蓝筹股连续下跌,整条资金链上的各个机构与投资者都挣得盆满钵满。然而,随着5月初蓝筹股开始步入调整阶段,不少股票配资者出现爆仓,渠道商资金开始吃紧,股票配资资金提供商被迫要求顾客砍仓。

作为一家股票配资资金供应商,同样面临风控困局—除了要应对下游渠道商与C端顾客对增加杠杆措施的不满,还必须满足上游信托公司日益严格的平仓要求。

股票配资规模迅猛发展所引起的风控问题,同样吸引了相关部门的关注。21世纪经济报导记者多方了解到,证监会相关部门曾督查荆门一家股票配资机构的运作状况,据传该机构向私募基金提供大量的股票配资额度,使前者以远低于融资融券的杠杆倍数投资于A股市场,大幅放大利润与投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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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证金游戏

陈刚坦言,股票配资其实就是一个保证金游戏。从上游信托融资,到股票配资资金供应商向渠道商拆出资金,再到渠道商向C端顾客提供股票配资额度,各个环节都须要使用保证金。

在信托融资环节,资金供应商一般会引入劣后/优先份额的产品结构,由后者作为劣后方提供一定比列的保证金,信托公司则发行伞型信托产品向投资者转让优先份额完成募资。

通常,此类用于股票配资的信托产品优先/劣后份额之比被设定在1:2.5或1:3。而资金供应商的保证金来源,除了一部分属于自有资金,相当大比列来源于其向上游渠道商缴纳的保证金。

“信托公司一般不会调查信托产品劣后资金的具体来源,他们会要求资金供应商提供一份书面承诺,证明出资来源合法完税。”陈刚说。

然而,这条信托融资路径现在渐行渐难。4月中旬,证监会高层要求券商不得以任何方式参与场外股票配资、伞形信托等活动,不得为场外股票配资、伞形信托提供数据端口等服务或便利,迫使券商纷纷拒绝为伞形信托提供期货帐户,倒逼股票配资资金供应商转而依靠单一的结构型信托产品完成募资。

“在业内,这类信托产品有时被称为分层式证券投资类资金信托。”一位信托公司人士表示,其产品结构与伞型信托基本如出一辙,都是引入劣后/优先份额结构。

借助信托融资领到大量资金后,股票配资资金提供商按1:5的杠杆比例,向渠道商所推荐的C端顾客提供股票配资,其中也涉及不少保证金交易。

具体而言,C端顾客需先在资金供应商指定的券商开户,完成一系列股票配资手续后,假如顾客的帐户有20万自有资金,就能在这个帐户获得100万的股票配资款。

“20万既是投资者的本息,也是杠杆投资股票的保证金,若投资巨亏,投资者必须先巨亏本息。”陈刚强调。由于股票配资各个环节都投身保证金“游戏”,风险控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从信托融资环节起,信托公司就设定了一系列的风险控制举措,包括要求信托产品资金在创业板、中小板的投资比列分别不能超过30%,合计不能超过50%;且信托公司通过后台系统才能实时跟踪信托资金的股票持仓状况,一旦发觉股票持仓结构违背上述规定,系统会手动将个别股票交易指令设定为废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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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刚看来,信托公司更具杀伤力的风控举措,是对净值警戒线与平仓线的严格管理,通常信托公司会与资金供应商直接约定,一旦信托产品净值跌至0.95元步入警戒线,信托公司将发出风险预警,要求前者适度减仓强化风控;若产品净值涨至0.9元,信托公司将采取强行平仓举措。

“考虑到股票配资型信托产品劣后/优先份额结构达到1:2.5或1:3,产品净值只有涨到0.7元,才会触发优先份额投资者的本息损失。”陈刚说。有些资金供应商曾提出希望信托公司能适度放宽净值平仓线,但信托公司认为,他们内部通过投资模型测算,若产品净值从预警线跌至平仓线,其股票持仓估值可能还需上涨10%-15%股票配资,已经提供足够的空间使资金供应商强化风控举措。

“所谓的控制风险,还是与保证金息息相关。”陈刚表示。资金供应商要么要求渠道商与C端顾客追加保证金防止爆仓,要么对C端顾客进行适度砍仓,留出更多顾客本息充作保证金,确保配资部分的资金安全。

为了更好地施行风控,部分资金供应商甚至为一些配资额较高的顾客推荐专业的投资顾问,一方面实时提供股票咨询与操盘服务,另一方面当股票投资出现较大巨亏时,会建议顾客减少仓位,避免触碰强制平仓线。

“有的顾客对此未必理解。他们觉得即使股票投资急剧巨亏,大不了自己保证金(本金)输光,剩余巨亏则是股票配资机构买单。”一家股票配资资金供应商风控主管强调。但是,资金供应商不允许配资部分出现任何风险,一是因为股票配资本身就属于高风险的金融生意,二是配资款主要来源于信托融资,一旦巨亏就等于断了资金来源。

随着5月初蓝筹股一轮急速反弹,资金供应商纷纷意识到,这项保证金游戏正显得愈发困难。

降杠杆风波

而股票配资所具有的高杠杆性,令股票配资资金供应商对风险显得非常敏感。

4月中旬,证监会开始要求券商缩紧对场外股票配资、伞形信托等活动的金融服务,资金供应商就闻到了其中的市场风险气息,主动采取降杠杆措施。

一家股票配资供应商负责人透漏,4月中旬起,他所在的机构针对风险控制做了三件事:一是降杠杆,将股票配资比例从1:5降到1:4;二是适度增强顾客的赢利取现门槛(下称“提盈率”),以往股票配资客户可以随时提取收益率110%以上的赢利部份资金,现在收益率必须达到115%以上,才能取现;三是强化持仓警戒线与平仓线的风险管理,若顾客股票投资巨亏步入警戒线,这家机构将帮助顾客先减仓20%-30%,留出更多现金防止爆仓风险,一旦顾客本息(保证金)损失50%,就步入平仓线,将按协议规定,协助顾客清空所有股票。

“对资金供应商而言,股票下跌未必可怕,最担心的是股指快速急剧上涨,有些顾客来不及反应就被迫强制平仓。”该负责人指出说。为此他一再提醒风控部门,越是股指连续快速下降,快速上涨的风险概率就显得越高。

然而,股票配资资金供应商的风控努力,未必能换来理想的市场疗效。

由于4月下旬蓝筹股持续下降,这家机构此举反倒触发不少渠道商与顾客的“不满”—有的渠道商责怪,4月股市行情这么好信托公司融资炒股,降杠杆等于使顾客遗失更多挣钱的机会;有的顾客则觉得公司出现资金紧张,才会压低提盈率。

陈刚强调,降杠杆措施无形间也动了渠道商的芝士。通常资金供应商以年化8%-9%融资成本通过信托渠道募集资金,再以11%-12%年化融资利率拆借给渠道商,后者报给C端顾客的融资利率,则达到15%-19%,这意味着渠道商有4%-7%的价差利润,且杠杆率越高,收取的价差利润就越大。

“为了劝说顾客与渠道商接受这三项风控举措,每天客服与风控人员都要耗费大量时间与她们谈风控之道。”这位负责人表示,公司内部甚至作出规划,若5月份美股持续快速下降,打算将杠杆率进一步降至1:3。

但5月初美股忽然遭到一轮调整,让各方迅速见识到股票配资业务的各个风险隐患。

“此时,股票配资资金供应商再想降杠杆,早已来不及。”陈刚坦承。一方面,信托公司基于股市调整,迅速提升了股票配资型信托产品的净值警戒线与平仓线,从原本的0.95元与0.90元,提高至0.96元与0.92元,迫使整个股票配资下游机构的顾客补仓警戒线与平仓线相应水涨船高;另一方面,股指的快速上涨,令不少顾客投资巨亏早已迫近警戒线。一旦二者叠加,原先个别处于警戒线的顾客,就可能陷入爆仓风险,不得不被强制平仓。

“5月初股市回调的这几天,每天都有顾客被强制砍仓,有时三天约有10%的顾客触发了警戒线,需要适度砍仓。”陈刚透漏,最严重的三天,其所在公司对顾客的砍仓额接近万元,若股市第二天再大跌5%,约有4亿元的顾客股票持仓估值将被强制平仓。

陈刚直言,那些天每每股指一午盘,他就迅速要求风控部门递交顾客的爆仓率表格,评估还有多少顾客可能面临爆仓风险。

这个爆仓率,并不是早已发生爆仓的顾客比列,而是测算顾客能够承受多大的股票持仓估值上涨,进入爆仓线(即顾客本息巨亏50%,需要被强制平仓)。

陈刚甚至做好了最坏准备,比如对爆仓率大于10%的顾客,要求其迅速追加保证金,否则第二天一开盘就采取强制平仓举措,确保配资部分的资金安全。

上述股票配资供应商负责人坦承,5月初股指调整的那段日子的确不大好过,每天都有顾客被砍仓,所幸公司此前采取了降杠杆等举措股票配资,基本没有出现顾客爆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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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经济报导记者了解到,随着股指调整令降杠杆风波戛然而止,目前多数股票配资资金供应商都将杠杆率上调至1:4。

陈刚告诉记者,业内也在反省,以往的股票配资风控举措是否存在漏洞。近期他与一些同行得出几个风控共识:一是股票配资杠杆率必须与股指呈反向波动,即股指越高,杠杆率越低;二是警戒线与平仓线与股指呈正向波动,即股指越高,警戒线与平仓线也得相应抬升;三是提盈率与股指也要呈正向波动,即股指越高,提盈率也得相应抬升。

“有的顾客一有赢利就取现,一旦遭到股市大幅下挫却没钱追加保证金,也是造成爆仓的一个主要诱因。”陈刚表示。他还发觉,在这条复杂的股票配资资金链条里,资金风险最大的未必是股票配资资金供应商,而是渠道商。

资金错配玄机

陈刚坦言,渠道商之所以资金风险最大,是因为股票配资行业存在着资金错配—除了信托融资环节,资金供应商与渠道商都须要为这些高杠杆炒股游戏提供垫资,一旦资金周转不佳,就容易出现资金链断裂风险。

相比而言,资金供应商的垫资部份,主要是信托产品1:3配资比例与股票配资1:5杠杆率之间的差额,但考虑到她们负责管理营运多个渠道商提供的帐户,即使有的帐户出现巨亏,只要另一些帐号有盈余,总账不但可以持平,甚至还有足够的资金腾挪填补垫资资金缺口。

反观渠道商,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一来渠道商直接面对顾客,一旦顾客出现爆仓造成配资额巨亏,就须要渠道商掏出自己的保证金填补;二来她们还要应对赢利顾客的取现压力,在资金供应商相关提盈资金仍未到帐前,需要垫付一些资金。

“如果渠道商既有赢利顾客的取现需求,又遭到个别巨亏顾客不肯追加保证金,资金压力就更大了。稍有不慎她们即便跑路,也不愿垫付这么多的资金。”上述股票配资资金供应商风控主管强调。去年春节期间,就出现过一些渠道商卷款跑路风波,主要缘由是她们拿了客户保证金做其他投资,本准备填补自身的民间借贷与垫资资金缺口,后来却血本无归。

如今,随着整个股票配资行业引入信托融资渠道,风控管理举措日渐提高,尤其是资金供应商都耗资订购了HOMS系统,令伞形信托及子单元、子账户等各个交易单元的资金投资流向都能实时得到有效监管,渠道商卷款跑路的概率急剧减少。

“但是,光靠后台系统进行监管未必足够。”陈刚觉得,当股指快速反弹引起顾客爆仓风险时,渠道商将最早承受资金风险。

部分渠道商早已感受到这些资金压力。尽管5月中旬股市回暖再次引起股票配资需求旺盛,但不少渠道商却出现资金吃紧。

上述股票配资资金供应商风控主管看来,目前股票配资的资金碟子就如此大,一旦市场需求快速上升,就可能应付不过来,而且这个行业须要大量资金完成资金错配,部分资金实力不够强的渠道商自然无法承受。

不过,部分渠道商一直存在挣快钱的心理—趁着股灾行情,从上游股票配资资金供应商手中领到低成本资金,然后迅速放贷给顾客,从中攫取波幅。至于资金管理风险,他们觉得顾客保证金既然都交给资金供应商,资金风险自然也应当转移到她们头上。

为此,陈刚所在的公司尝试作出一些业务流程改革,比如她们将客户保证金交付额与赢利取现给付额进行轧差,按三者的差额给付渠道商,让她们除了意识到自己同样存在垫资压力,而且降低其资金风险管理意识。

目前,这项做法已取得一定疗效。5月上旬某日,陈刚须要顾客缴纳约1000万元的保证金,第二天一早就收到600万元,原因是渠道商自己不愿垫资,就催款顾客赶快缴纳保证金,反而增加了资金错配风险。

随着资金错配问题得到纾解,陈刚开始考虑股票配资业务的变革问题—股票配资的业务之所以快速发展,主要得益于股灾行情,反之若股市进入调整,整个产业又将面临业务锐减窘境,资金供应商要面临大量信托融资本金兑付压力。

“公司内部仍然在讨论,是否趁着股灾行情引入投资顾问模式。”陈刚告诉21世纪经济报导记者,这或许能给股票配资业务带来更稳定的收入来源。比如投资顾问帮助顾客炒股实现利益分成,公司就能缴纳一定收益分红;若部份顾客能通过她们推荐股票配资,将部份配资资金交给专业私募基金投资管理,他们也可以提取部份管理费与超额收益分成。

目前,陈刚早已开始与个别渠道商沟通,寻找一部分风险承受力较强但炒股经验又不够丰富的投资者作为目标顾客,尝试投顾服务。在他看来,这有可能改变股票配资的游戏规则—未来,股票配资将弄成一种获客手段,资产管理才是最大最稳定的收益来源。

这种业务变革,还需争取信托公司的认可。在前述信托公司人士看来,股票配资型信托产品无非是一项类通道业务,单个产品的收费标准约在千分之五左右。若股票配资资金供应商领到信托募资,却干起私募基金投资管理的活,信托公司就可能要借鉴阳光私募的运作模式,抬高准入门槛与收费标准。

“原则上,我们依然会向个人顾客提供股票配资,客户是否掏出一部分配资参与投顾业务由顾客自己决定。”陈刚说。

其实,市场不乏试水者。目前部份股票配资资金供应商也在利用基金子公司资管计划募资,通过资金来源的多样化,更好地推进业务变革。(编辑 马春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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